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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陌上花开] 我的外公是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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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18 10:4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父母踏着乡村的黄土地,走到县城参加工作,我在上幼儿园之前是一直被留在外公家,跟着外公一大家人生活在养育了父母的小村庄。很多同龄人可能都有过类似的留守经历,有思念父母的苦,也有无拘无束的甜。
    外公从来没有离开过土地,土地就是他的命根子。用外婆的话讲,外公除了吃饭睡觉,其他时间都是长在山上,种在地里的。
    在外公眼中地里活是干不完的,春寒料峭,咋暖还寒,包裹一冬的棉衣还未褪去,外公便扛着锄头开始松土。荠菜、苦丁长出嫩嫩的绿叶,外公挖野菜回来做菜饼子。春雨过后,外公更是不着家,并不多的土地上,种满小麦、高粱、芝麻、花生、地瓜、芋头,只有想不到没有种不到。天气渐渐炎热,除草,杀虫,浇水,修剪苹果枝,再就是套袋梳果。然后又是周而复始的除草,杀虫,浇水。
    家门口、前后院的小菜地,挂满黄瓜、辣椒、芸豆、菜豆、茄子、西红柿好多蔬菜,都是外公早晚抽空种下的,每一寸土地都不允许被浪费。
    金色的秋天里,外公把地里一年长出的希望用小车推回家,花生剥好留种后打油,地瓜放进地窖里,苹果埋在院子的沙堆,玉米也都磨成玉米面。所有的农作物都回了家,外公还是不回家,因为他要捡树枝,在院子里堆砌整齐,留着过冬。
    最喜欢外公带着我进城。外公在大金鹿后座上绑个柳条筐,我在里面坐着,吃着姥姥准备的馒头,喝着糖水。外公边骑边问,“还在里面吗?”“在。”“能拧开水壶?”“能。”“冷不冷?”“不冷。”外公不说话的时候,我就问他“顶头风还是顺风?”“顺风。”“累不累?”“不累。”“喝口糖水吧,可好喝。”“不喝,留给你。”四十里的山路,也不是那么远,七点前保准能见到我父母。
    现在外公年纪大了依然还种着地,儿女都不舍得他辛苦,可是他只要看到人家荒废不要的土地,就心疼非要捡着自己种。
    第一场春雨过后,老公拉着父母、女儿和我,回去种花生。外公的花生地在哪,我是不知道,因为从来就没走到。八十多岁的外公走在最前面,六十多岁的爸爸走在中间,照说是正值壮年的老公,却被远远的甩在后面。
    农活还是那些,种完一样还有一样等着。爸爸看着东墙外蹲着晒太阳下棋的闲人,都比他年轻,不禁长叹,哪有六十多岁的老女婿还得帮老丈人干活的?
    花椒皮是我们日常烹饪必备的调味料,这东西得十块钱一两,你觉得贵吗?但如果你摘过花椒,就会不会觉得贵。为了不让花椒种爆裂,有个好卖相,在酷热的三伏天,爬到高高的花椒树上,带着手套,避开满枝的尖刺,捡着熟透颜色好的,一小撮一小撮的剪下来,一上午顶多摘一小篓。
    老公之前可没干过这活,每次回去只能干半上午,全身就会脱一层皮,藿香正气水两瓶两瓶的灌。而外公整整要干上二十天,还要凌晨三四点到就近集市售卖。
    外公自己每年辛辛苦苦种的作物,卖的很少。除却给我们这些后辈,就是给周围其他人,甚至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在他的心里,只知道别人不容易,只觉得别人辛苦。全然不觉,他自己是怎样的高龄,怎样艰辛的劳作,才种出来这些果实。
    阴历四月二十日过八十六岁生日,吹蜡烛前,我说:“您许个愿。”外公摇头:“许什么愿?”“您许愿今天地里能长三千斤花生,五千斤苹果。”外公笑了。他许的什么愿没人知道,可是我们知道,他等不到下一个春暖花开,甚至等不到今年瓜果成熟。
     外公生了很严重的病,医院束手无策,短短几个月瘦了几十斤,可他还是舍不得让养育全家老小的土地荒废掉,即便是疼得几天不合眼,即便几天不吃一口东西,也把院子里的菜都种上,指导着我妈妈搭上架子。
    哪怕母亲六十岁,我也年近不惑,在外公眼里都还是个孩子。外公呼唤着我的乳名,用充满爱的口吻对我说:“你还记得小时候,把你和地瓜装在小推车里,推着你回家,一路晃晃悠悠的,你竟然睡着了。”
    是呀,怎么能不记得?我记得,梦里是红色的太阳染红天空,土地混杂雨后青草香,小黑狗摇着尾巴跑,一直一直的走。多希望这个梦永远都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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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18 15:2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真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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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18 16:57 | 显示全部楼层
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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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18 18:48 | 显示全部楼层
家门口、前后院的小菜地,挂满黄瓜、辣椒、芸豆、菜豆、茄子、西红柿好多蔬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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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18 21:3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很怀念小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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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19 08:27 | 显示全部楼层
多希望这个梦永远都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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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19 09:19 | 显示全部楼层
既然是梦就有醒的那一天
虽然不希望醒
叮叮当当,久练成钢。太平将近,我往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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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20 08:34 | 显示全部楼层
“用外婆的话讲,外公除了吃饭睡觉,其他时间都是长在山上,种在地里的。”“包裹一冬的棉衣还未褪去,外公便扛着锄头开始松土。”。”外公不说话的时候,我就问他“顶头风还是顺风?”“顺风。”“累不累?”“不累。”“喝口糖水吧,可好喝。”“不喝,留给你。”......我的爷爷也是勤劳的农民,他和作者的外公一样能干,还有远见,他的一句“我们家穷,是因为没有文化”,让我家从父辈起就脱贫了。作者只写了一个外公,而我从中看到了中国的所有农民,谁说他们自私,谁说他们贫贱?他们勤劳俭朴之外,还饱含深情,无私的奉献。
本论坛,几位作者的文风相同,朴实细腻,情爱浓浓,有朱自清的风格。学习了,感动了。
独立人格,自由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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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20 22:0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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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21 09:57 | 显示全部楼层
感动、泪奔!
外公家是石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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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21 21:1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中茶普洱 发表于 2018-6-21 09:57
感动、泪奔!
外公家是石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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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22 16:56 | 显示全部楼层

一猜就是。
就那一片花椒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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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23 14:5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中茶普洱 发表于 2018-6-22 16:56
一猜就是。
就那一片花椒多

他写过个古磨张家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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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24 20:00 | 显示全部楼层
当一个戴着眼镜,腿……我意思是说,当一个具有文艺气息的女中年开始摒弃了她所习惯的爱恨悱恻而转战对土地以及老者留恋的时候,就表明她的身体已走过旺盛,开始衰老。

怕忘了,先说两个问题。
一,响应国家号召,“外婆”是方言,以后书面要改成“姥姥”,所以是不是外公也得改成姥爷?
二,乍暖还寒。简直是太喜欢李清照的这首词了。

我要说啥来着,抖完这两个机灵又忘的差不多了。

老人们,尤其是咱黄县山区里的老人们,对土地有一种特殊的迷恋。
有一年在圈子干活,尽管这个农村里很多年轻人都离开了农村,依然有很多老人在村里居住,在提到经济政策的时候,观点各不相同,有抱怨农村集体经济和人民公社制度解体太晚的,还有说无限怀念那个年代的。在全国农业学大寨的当初,下丁家带头人王永兴创造了无比辉煌的成就,其中之一,就是开山辟岭,向大山要土地。我曾去到圈子村的山上,看过当地百姓的一些土地,甚至有很多还不如一个写字台的桌面大。曾有人开玩笑说,农民上山干活,脱下衣服往地上一扔就开始锄地。都锄完了准备回家,拿起衣服一看,衣服下面还盖着一块地。可以说,农村对土地的无限怀念,是整个社会每一个阶层里最朴素的情感代表。

我本想说点空洞的感慨以表达对土地以及对农民对前辈的敬意,又觉得太假。还想说点现行的农村土地以及集体经济改革,又觉得敏感。

还是祝愿这位姥爷年年有地种,身体一直健康。希望这块土地,不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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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25 07:49 | 显示全部楼层
很感人的美文!!直到住了高楼,依然向往那种“家门口、前后院的小菜地,挂满黄瓜、辣椒、芸豆、菜豆、茄子、西红柿好多蔬菜”田园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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